城隍庙的大殿里，就只剩下林穆一个人。

不对，说是“人”不太准确，他现在只是一缕魂魄，算不得“人”。

大殿里空荡荡的，青砖地面上映着绿灯笼的光，供桌上的香炉里没有香，只有冷灰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火味。

林穆站在原地，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黑白无常还没回来。

他开始仔细的打量起这座城隍庙来。

大殿正中是一张巨大的案桌，紫檀木的，雕着云纹，桌角包着铜皮，铜皮己经氧化发绿。案桌后面是一把太师椅，椅背上刻着两只说不出名字的瑞兽，眼睛镶着黑色的石头，在绿光里幽幽发亮。

案桌两侧立着两排架子，架子上码满了簿册。林穆注意到一个细节，每一本簿册的侧面有着像文字一样的标识，但是林穆不认识。

大殿的角落里点着一盏长明灯，灯盏是青铜的，造型古朴，灯芯泡在一种透明的液体里，火焰是绿色的，安静地燃烧着，不跳也不晃动，那绿光把整座大殿照得朦朦胧胧的。

林穆正看得出神，一阵脚步声从大堂后面传来。

“嗒、嗒、嗒”，不紧不慢的声音在青砖响起。

城隍爷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
他换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刚才那件红色的官袍，而是一件灰蓝色的家常便服，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黑色便帽，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会计。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，杯壁上印着一朵模糊的兰花，杯口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
“小兄弟，”城隍爷在林穆面前站定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很抱歉”的表情，“这会七爷跟八爷应该己经到了酆都城了。”

林穆愣了一下。

“没事，我在等一会儿就行。”林穆说。

城隍爷点了点头，在大殿里踱了两步，像是不好意思把林穆一个人晾在这里，又不知道跟他聊什么。他端着茶杯，抿了一口那冒着青烟的液体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
林穆看着那杯冒着青烟的液体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阴间喝的东西，是什么味道的？但他没好意思问。

沉默了几秒，城隍爷主动开口了：“小兄弟，你在阳间是做什么工作的啊？”

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茶馆里跟陌生人搭讪。但林穆注意到，他问完之后立刻又抿了一口茶杯，眼神飘向大殿门口，好像在回避什么。

“我是警察。”林穆老实回答

“警察啊。”城隍爷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赞许，“惩恶扬善，积阴德的行当。阳间积的阴德，到了下面都有用的。”

“有用？”

“当然有用。”城隍爷来了兴致，在案桌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，二郎腿，“阴德多的，投胎的时候能排个好位置，少受些苦。要是阴德攒够了，还能在下面谋个差事，不用急着投胎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便服，又指了指大殿：“我这城隍爷的位子，就是阳间做清官积攒的阴德换来的。我活着的时候是个知县，当了二十年官，两袖清风，死后阴德够了，东岳大帝亲自点名，让我来当这N市的城隍。”

林穆点了点头，心想这位城隍爷生前应该是个好人。

但这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。

“城隍爷，”林穆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我刚二十七岁，身体没病没灾，上周单位刚组织了体检，除了有点低血压和颈椎曲度变首以外，什么毛病都没有。突然我就死了，然后又在这里等着？在等什么？”

城隍爷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那一僵很短，短到只有零点几秒，但林穆在派出所干了六年，见过太多嫌疑人被问到关键问题时的那零点几秒的表情变化——眼睛微微眯一下，嘴角微微抽一下，喉结微微滚一下。

城隍爷的这三个“微微”，全都有。

“这个嘛……”城隍爷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，“小兄弟啊，这不是七爷八爷遇到点问题要紧急去处理吗？一会就来帮你消除阳间户籍。按照你们阳间的说法这不是有个轻重缓急嘛。”

“所以我....是那个问题？”

林穆带着疑问的表情朝城隍爷说道。

“呃，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我二十六岁，没病没灾，身体健康，突然就死了？死了还是个问题？”林穆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激动的说道。

城隍爷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。他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衣襟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但那杯子里己经没东西了，他抿了个空，嘴唇碰到杯底，发出尴尬的“啵”一声。

— 本章 第2章 也许只是个意外 来自 此人勿扰 的《白天抓人晚上捉鬼》。灵异022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